歇后语中的动植物符号
如果说原始动植物意象,其形式和意义之间有着某种神秘的必然联系的话,那么歇后语中的动植物意象,其形式和意义之间的联系则是通过艺术象征实现的。
就这一点来看,歇后语中的动植物意象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符号意象。例如梅花、红柳不怕风雪,松柏四季常青,春笋天天向上,这一切正好和人们在自然环境中、在社会环境中的理想追求相吻合,所以也就成了人们歌咏的对象,同时也成了人们自励的榜样,因而奠定了它们自身在人类文化中的地位,被定型为人类文化中品德高尚、意志坚强的符号意象。例如:
腊月里的梅花——傲霜斗雪
山上的松柏——饱经风霜
山坳上的松树——饱经风霜
山上的松柏——四季常青
沙漠里的红柳——不怕风雪
春笋破土——天天向上
拔节的竹笋一天天向上
成双成对形影不离的鸳鸯就被定型为爱情、恋人的符号意象:
鸳鸯戏水——成双成对
鸳鸯睡觉——交颈而眠
拆散的鸳鸯——难成双
走姿不雅只能横行的螃蟹则成了霸道者的符号意象:
螃蟹过街——横行霸道
属螃蟹的——横行霸道
只能生活在地下的蚯蚓则是没有出息者的符号意象:
阴沟里的蚯蚓——成不了龙
地里的曲蟮——成不了龙
这些动植物构成了人事的意象符号,通常是借助艺术联想来实现的,但是具体途径又是多种多样的。
一是直接类比。某些动植物的物性特点和人事具有直接相似的联系,因而也就成了这类人事的符号。例如:
秋后的南瓜——皮老心不老
木棉开花——越老越红
八月的柿子——越老越红
旱地的倭瓜(南瓜)——越老越红
菜园里的海椒——越老越红
菜园里的苦瓜——越老越红
芦花抽穗——无结果/不结果
柳树开花——无结果/不结果
铁树开花——无结果/不结果
冬天的芦苇——秆黄叶落心不死
关进笼子里的猴子——抓耳挠腮
这些意象和人事之间具有直接相似联系,所以既是写物又是写人。
二是通感联系。这种联系将对物性的物质体验转换为精神感受,即由具体到抽象。例如以黄连、苦参、苦胆等作为生活苦、精神苦的符号意象:
口含黄连脚踏苦胆——从头苦到脚/浑身苦水
黄连水洗澡——从头苦到脚/浑身苦水
胖大海掉进黄连水——苦水里泡大的
黄连树下喊上帝——叫苦连天
土杏仁拌苦瓜——苦上加苦
黄连拌苦瓜——苦上加苦
猪苦胆泡黄连——苦上加苦
黄连树下种苦瓜——苦上加苦
这是由味道苦联系到生活苦,也即由具体的生理感受联系到抽象的心理感受。
蝎子、马蜂、蜈蚣、毒蛇等成了心地狠毒的符号意象。例如:
蝎子驮马蜂——毒上加毒
蝎子背蜈蚣——毒上加毒
蝎子蜈蚣拜把子——毒上加毒
蝎子的尾巴——毒极了/最毒
长尾巴蝎子——毒极了/最毒
山里的五步蛇——毒极了/最毒
黄蜂的尾巴——毒极了/最毒
毒蛇牙齿马蜂针——毒极了/最毒
青竹蛇的口——毒极了/最毒
这是由物质上的毒素、作用于人的肌体的毒素,联系到精神上的狠毒,抽象的狠毒。
泥鳅成了滑头的符号意象:
金鱼缸里钻泥鳅——看你怎么耍滑头
开水烫泥鳅——看你怎么耍滑头
火盆里放泥鳅——看你往哪钻
泥鳅跌汤锅——看你往哪钻
河里的泥鳅种——老奸巨滑
这是由具体的感官感受到抽象的精神感觉,由触觉可感的滑到抽象的滑。
麻雀、耗子、青蛙、蛤蟆等成了目光短浅、心眼狭小、没见过世面的符号意象。例如:
麻雀的肚腹——小心眼/心眼狭小
属耗子的——小心眼/心眼狭小
井底的蛤蟆——目光短浅
井底下的青蛙——没见过世面
深山的麻雀——没见过世面这是由具体的视觉实在到抽象的精神感觉。
三是对事物的特点加以推衍引申,假想虚构,将自己的主观感受施加于对象,以拟人化的手法使其和人事建立联系。
这类歇后语的感情色彩非常强烈。例如,给狼编故事,将其拟人化,使其成为恶人的符号意象:
狼进山神庙——充善人
狼带羊羔进山——没回音
狼当土地神——吃人的鬼
狼不吃肉——装正经
狼装羊笑——阴险/用心不良
狼看羊羔——越看越少
狼脖子戴佛珠——兽心难改
狼请羊作客——能有啥好心
豺狼朝羊堆笑脸——阴险歹毒
将人的某些品性赋予狗,使狗成了没有骨气、欺软怕硬、势利眼的符号意象:
断了脊梁骨的赖皮狗——没有骨气
狗咬叫花子——势利眼
有钱人家的看门狗——势利眼
属狗的——欺软怕硬将人的思维赋予鲤鱼和蚂蚱:
鲤鱼跳龙门——想高升
蚂蚱跳龙门——想得高将人的行为赋予鸟类:
鹦鹉遇见百灵鸟——又说又唱
在这类歇后语中动物的外在形象、生活习性、行为特点被人化了,动植物和人一样有灵性,有美丑善恶。歇后语中的自然是人化的自然。但是歇后语动植物符号同原始动植物意象是截然不同的。后者植根于宗教观念的原始动植物崇拜,前者则是人的主体意识的映现。在歇后语中人们由自然联系到人品,联系到人事,不然而小说中的大小人物、众多事件及其各自的特点也是一目了然了。